《春台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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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沈知微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妹妹这件事情,沈砚辞的心中早已有了定夺。
自那日在柴房里听见刘嬷嬷说起当年的事情以后,他便已经让人去查了。
不过即便没有那些证据,仅凭刘嬷嬷当日说出的那些话,沈砚辞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沈知微不是他的妹妹。
所以刘嬷嬷问他,倘若二姑娘当真不是沈家的女儿,他准备如何处置她时,他几乎没有思考,那个“死”字便已经脱口而出。
那一刻,他想到的是沈家。
母亲直到临死以前都还在惦念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,可那个真正属于沈家的那个孩子,或许早在十余年前那个寒冷的冬日便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。
他们给出去的疼爱、愧疚与弥补,从头到尾都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。
他那时确实想让这个冒名顶替的妹妹死。
可是那个字说出口以后的不过一瞬,他便后悔了。
沈砚辞后来想过很多次,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后悔。
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。
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该死的人,也亲手做过许多没有回头路的决定。朝堂上的事情如此,沈家的事情也是如此。既然已经认定一件事情应该怎么做,他便不会再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情分回头。
遇事万不可犹豫不决。
绝情定疑,他比谁都懂。
可那一天以后,他躺在床上,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却不是那个真正的妹妹究竟在哪里。
如果沈知微不是他的妹妹。
那她是谁?
她于他而言,又是谁?
……太荒谬了。
可沈砚辞竟许久没有找到答案。
从沈知微被带回沈家的第一天开始,她便是他的妹妹。
她叫他哥哥,他便应她。她住在沈府,他便理所当然地管她。她受了委屈可以来找他,生了病可以让他守着,夜里害怕也可以跑来敲他的门,因为他们是兄妹,所以这些事情全部天经地义,从来不需要寻找一个理由。
可倘若有一天,她不是了呢?
没有血缘,也没有名分。
她甚至不必再姓沈。
那么她与他之间的关系,便是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错误之上。
只要有人伸手将那个错误揭开,她便可以干干净净地从沈家抽身,从此去哪里,嫁与谁,同什么人过完这一辈子,都再与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沈砚辞无法接受。
他宁可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。
哪怕那个答案意味着……但至少“哥哥”这两个字还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。
后来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一次。
沈砚辞看着手里薄薄的几张没有拆封的密信,在书案后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窗外日影一点一点偏过去,直到纸上的封蜡都染上了一层昏黄,他也始终没有拆开它们。
后来他找了一只盒子,将信放进去,落锁后放入书房的最深处。
这实在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。
可他难得地想,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好。
只要他一天不打开那个盒子,沈知微就还是他的妹妹。
只要没有人亲口告诉他答案,他们之间便还有关系。
*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。
等沈砚辞回过神来时,他已经吻上了沈知微的额间。
细碎的雨声,细密的吻。
她细细的哭声从枕边漏出:“你……你说了不会对我怎么样的。”
“此怎么样非彼怎么样。”沈砚辞喘息着,抚摸着她的发顶。
沈知微吸了吸鼻子,忽然问了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:“这样……会怀孕吗?我不想生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沈砚辞愣住了。
怀里的人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他,像一只被按住的小兽,绝望地等一个答案。
他想起,她确实还什么都没学过。
母亲走得早,没人教过她这些。沈砚辞忍不住笑了一声,安慰道:“不会的。在你我成婚之前,都不会。”
沈知微略略松了肩,然后又随即意识到不对劲:“成婚?!”
他诱哄道:“既然妹妹不是妹妹,那就换个别的方式留在我身边,好不好?”
“…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嗯。”
沈知微想,他为了折磨自己,已经恨不得要通过成婚的方式将自己捆绑在他身边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……结婚了是不是就会怀孕?”
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因为自己被沈砚辞迁怒。
他挑眉:“你倒想得长远。”
“我记得……女孩结婚之后就会有小孩子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认了命的悲凉。
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搁在她头顶:“我们还没结婚,你就想这么多?已经在为将来打算了?”
她摇头,发丝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沈砚辞深吸一口气,用力箍紧她的腰:“到时候再教你吧。”
“我们能不能不结婚?”她仰着脸看他,有灯影在瞳中晃荡,“我发誓不会再逃了。之前是太害怕了……”
“不可以。”他打断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爱不爱哥哥?”
她眨眨眼,点头,又摇头。
“既然爱,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”
“不一样的。”
“你不是我的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话,就又一次被沈砚辞用唇舌堵住了嘴。
一吻结束,沈砚辞换了一种说法:“可是你并不抗拒我。”
沈知微张了张嘴,“啊”了一声,呆呆的,没明白。
自两人针锋相对以来,她便很少再流露出这样可爱的模样。
沈砚辞注视着这难得的真情实感,没忍住,又低头覆上她的唇。
沈知微的眼睛猛地瞪大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,舌尖撬开她的齿关,细细密密地舔舐着她的每一个角落。
直到沈砚辞松开口,沈知微才总算是反应了过来。她张着微微肿着的嘴唇,似乎是有些喘不上气。
沈砚辞抵着她的额头,蛊惑道:“这就是这样。如果你不爱哥哥,就会想推开哥哥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被吓傻了。”沈知微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,软软糯糯地反驳道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砚辞一定要强调哥哥。
他们原本就什么都不是,什么都没有。
他揉了揉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下唇,不再与她争辩:“睡吧。”
沈知微却扭了扭身子,闷闷地道:“你放松些……我喘不过气了。还有你下面的东西……硌得慌。”
他喉结一滚,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,手臂松了些:“你睡吧。不折腾你了。明天要赶路。”
雨打在楼下的青石天井里,发出空洞而绵长的声响。沈砚辞睁着眼,嗅着那被香汗浸透的山枕,想,至少今夜,她还在他怀里。
*
沈知微醒来时,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。
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她似乎听见了沈砚辞离开的声音。房门开了又合,至于他究竟去了哪里,她实在困得厉害,只隐约记得后来又听见了水声。
她盯着空荡荡的床榻看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。
早饭很快便被人送进来。
是白瓷碗装的粥,旁边还摆着几碟清淡小菜。
沈知微拿着勺子慢吞吞地搅了半晌,却始终忧心忡忡。
哥哥昨夜说过,她现在不会有孩子。
可他们很快便要回京城了。
回了京城,沈砚辞就要同她成亲,成了亲以后,便有会有孩子了。
沈知微垂头丧气地想,她现在情绪这么差,一定会生出一个傻孩子。
以前听人说,情绪不好的妇人生出的孩子就会比旁人更笨一点。
虽说那个孩子如今连影子都没有,可她一想到将来真有一个小孩子,生下来便只会傻乎乎地坐在那里,还要被自己的父亲讨厌,她便觉得实在可怜。
更何况,谁知道沈砚辞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什么奇怪的念头。
逃是暂时逃不掉了。
外面全是沈砚辞的人,她连昨夜住的客栈都走不出去,更遑论接下来一路去往京城。
沈知微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,只能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,想着从今日开始防着沈砚辞和她一起睡觉。
*
也不知今晨什么时候,昨夜那场雨终于停了。
初春的山涧浮着层薄薄的水雾,远处山峦是深浅不一的青色。
有云从半山腰散开,与山中初春早芽上的露水一同滚落在积水中,将倒映的天光打碎。
沈知微所在的车马被长长的车队困住,沿着湿漉漉的官道缓慢向前。
车轮陷进泥里,又沉沉碾过去,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。
沈知微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,偶尔撩起车帘去看那雨后的长路,有时则会略带警惕地扫过身边之人。
马车里很安静。
她坐在左边,沈砚辞坐在右边。
两个人已经这样坐了许久。
准确来说,是沈砚辞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沈知微本想装作没有发现,无奈沈砚辞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。
他就那样一直用手肘支着车壁,指节抵着额角,好整以暇地让她无处可躲。
“妹妹怎么如此紧张?”他问。
沈知微瞪他:“还不是因为你盯着我看。”
又问:“能别这样了吗?”
沈砚辞笑了一声:“感觉有点难。”
沈知微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:“……我怎么以前没有看出,你脸皮这样厚。”
“现在看见了也不晚。”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掀开车帘一角,决定无论沈砚辞再说什么或者再看什么,自己都绝不回头。
山路绵延,风景秀美,只可惜昨夜的雨到底冲坏了不少道路。车轮不时碾过那些泥泞不平,整个车厢也跟着摇晃得厉害。
哪怕沈知微已经做好了准备,仍是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晃悠,倒向沈砚辞所在的方向。
身后的沈砚辞几乎是立刻张开了双臂。
他似乎早有预料。
可沈知微也早有防备。就在他盯着她看的时候,她便暗暗做足了准备。此刻见他伸手,她也是一个转身,抬脚便踹。
无奈她力气小,那一脚落在沈砚辞身上,非但没有将人踹倒,反而被沈砚辞顺势握住了脚踝,轻轻一拉,给揽进了怀里。
“原来妹妹对这一刻也是早有期待。”他低笑。
晃动间,他笑意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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